東華漢學 第03期

《東華漢學》第3期|Vol.3

出版日期:2005 年 5 月|May. 2005

契生昭明辨 | A Textual Research on the Sentence “Qi-Son-Chou-Ming” within the Historical Records of Yin Dynasty

自從羅振玉和王國維考出卜辭中殷先公先王的名號,使《史記•殷本紀》所記載的商王世系得到證明之後,學者紛紛以卜辭中出現的人名來附會〈殷本紀〉中的先公,但是卻忽略《史記》材料來源的可靠性。本文從文獻上的材料的比對與出土資料的配合來作探討,試圖說明《史記•殷本紀》所記殷先公「契卒,子昭明立」之誤,並修正歷來對《荀子•成相篇》「契玄王,生昭明。」所作的誤釋。

關鍵詞: 昭明 荀子成相篇 少昊

〈齊物論〉「成心」舊注詮評 | An Investigation on Differing Interpretations of the Concept of "Cheng-Xin" in the Old Annotations of the "Qi Wu Lun"

《莊子•齊物論》「夫隨其成心而師之」一段文句,指出了世間是非紛亂的根源在於人心,可視為篇中一段重要的論述。但歷代注家對「成心」一詞的解釋卻相當分歧,晉代郭象認為「夫心之足以制一身之用者,謂之成心」;唐代成玄英認為「夫域情滯著,執一家之偏見者,謂之成心」;宋代呂惠卿則認為「成心,吾所受於天而無虧者」。三人的解釋,分別代表了「成心」的三種詮釋取向。本文將考察清代以前的《莊子》舊注,探尋莊子可能的一本意,並分析此三類詮釋所具有的意涵,以呈現歷代《莊》學思想精彩多姿的樣貌。

關鍵詞: 莊子 莊學 齊物論 成心

〈離騷〉者,〈小弁〉之怨――關於屈辭之「怨」的一種解讀 | ‘Li Sou’, the Resentment of ‘Xiou Bian’:An Explanation to the ‘Resentment’ in Qu Yuan’s Literary Works

朱自清在《詩言志辨》中指出:「漢代關於屈原〈離騷經〉的爭辯,也是討論〈離騷經〉是否不及中,或不夠溫柔敦厚。」可謂要言不煩,切中肯綮。其實,不僅漢代,後世亦然。本文所企圖觀察和呈現的是,士人藉用《詩經.小弁》來對屈原的「怨」的探討之詮釋策略,說明他們是通過「〈小弁〉之怨」以確立屈原之「怨」的合理性與合法性,他們將屈原之「怨」置於「當怨與不當怨」的層面。藉此論述屈原的「怨」不僅是抒憤方式,也正是其「親親」、其「忠」的表現形式,最後卻又被落點在「哀而不怨」、「知命」及「孝子仁人」上。諾夫喬伊(Arthur O. Lovejoy)在他的名著《存在巨鏈》中,用「鏈條」(chain)來隱喻觀念史上的連續性。然而,歷史既有它的延續性,又有它的變異性,本文所討論的個案晁補之、洪興祖及劉夢鵬,正好代表「〈小弁〉之怨」這一命題在時間流程中的提出、建構與變化。

關鍵詞: 〈小弁〉 〈離騷〉 屈原 晁補之 洪興祖 劉夢鵬

當代〈聲無哀樂論〉研究的三種論點商榷 | Three Contemporary Approaches to Wusheng-ai-yüe-luen Reconsidered

本文就當代研究〈聲無哀樂論〉的三種論點:(一)「聲、音、樂的辨名分判」、(二)「各師其解的接受美學」、(三)「躁靜情緒說」,一一提出來予以檢討:(一)透過「樂→音→聲」之探源返本以展現道家自然組理解向度,來解構〈樂記〉「聲→音→樂」人文演進的發展型態,指出〈聲〉文實有超越「名理」的「玄理」性格,以免在當今著重辨名分判的學術要求下持續以「聲」、「音」、「樂」的釐清作為理解〈聲〉文立場的進路。(二)反省當代以「各師其解」附會為流行之接受美學的現象,認為這種意見不僅有過度詮釋之嫌,其僅及「聞樂」的層次也易遮蔽了〈聲〉文「聽樂」的審美理境。(三)以「躁靜」為「情緒」,乃立足於當代之情感美學的視域而來,然而這種說法卻使嵇康藉「躁靜」以「氣」通「道」而玄化於至和之理境的深義無法彰顯。本文不僅溯及諸家立說之淵源,以分判其詮釋得失,也試圖藉此商榷重新釐清〈聲〉文的旨趣與定位。

關鍵詞: 嵇康 躁靜 情緒 名理 玄理

世界像一張畫:唐五代「如畫」的觀念系譜與世界圖景 |

視覺文化(visual culture)愈來愈受到晚近學界的關注。圖像的歷史悠久,從古典的繪畫、雕塑、園林到近現代的版畫、畫報、攝影、電影、電視、網路,影響愈來愈深遠,某種程度已成為後現代的標誌之一。研究的需求愈來愈迫切,然而中國視覺的歷史還有許多空白尚待填補。如畫:世界像一張畫,無疑是古典視覺歷史的關鍵概念之一,這個觀念是如何發生的?具有什麼文化意義?西方大約十六世紀開始出現pictureque(如畫),十八世紀已非常流行;中國類似觀念則早得多,從西晉到南北朝已零星出現,到八世紀中晚唐已變成文人流行的口頭禪。中唐是史學家稱作「唐宋變革期」的轉型期,繪畫史發生水墨革命,本文將透過「如畫」及相關詞匯如畫屏(畫屏開、展畫屏)、畫出、入畫、堪畫、畫取、畫不如、畫不成、畫難真等,參照現存畫跡,從視覺理論加以剖析,探索背後的觀念系譜及其文化意義。

關鍵詞:

道統的建構――重論朱熹四書編次 | Establishment of the body of transmitted orthodox teachings-Re-sorting the index of “The Four Books selected sentences” edited by Chu His

朱熹《四書章句集注》乃是一生思索建構的成果,不僅影響深遠,尤其關乎學術流變,更是必辨析精微,方能深中肯綮,然而歷來有關四書次第,卻是眾說紛紜,莫衷一是,不僅後世祖述各有取用,觀點分歧;就以朱熹而言,同樣也有諸多說法,未可一概而論。尤其後人常以朱熹論及四書次第,須由《大學》而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,再至《中庸》的進學方式,斷定《四書章句集注》應以此為序,於是其中失去統緒,結構頗有扞格。

筆者重新檢視朱熹撰作歷程,深覺其中有待釐清,於是分析〈大學章句序〉、〈中庸章句序〉文意脈絡,按覈《朱子文集》,以及相關語錄,似乎必須回歸於孔子、曾子、子思、孟子之序,重新排定《大學》、《論語》、《中庸》、《孟子》四書次第,方能彰顯朱熹建構「道統」的深意。

關鍵詞: 朱熹 四書 理學 經學

越南漢喃研究院所藏的中國重抄重印本小說 | Rewritten or reprinted Chinese fictions restored by Vietnamese Han-Nan research institute

本文乃著重介紹越南人文與社會科學國家中心「漢喃研究院」所藏中國重抄重印本小說,並持與中國小說原著一一進行比對,以明其版本文獻上的參考價值。

據劉春銀、王小盾、陳義主編《越南漢喃文獻目錄提要》集部「小說」類著錄,越南漢喃研究院藏有《南城遊逸全傳》(AC.637)、《雷峰塔》(A.1986)、《天皇準奉治世之時奏明敕》(AC.668)、《回陽因果錄》(AC.427)、《李相公冥司錄》(AC.630)、《世說新語補》(VHv.105)、《尚友略記》(A.1451)、《閱微記節錄》(AC.265)等八部「中國重抄重印本」;此外,集部「金雲翹」類又著錄了《金雲翹傳》多種版本(A.953等),也統稱為「中國重抄重印本」。

按越南漢喃研究院圖書館藏書編號,英文字母代碼有其分類的意義──A:漢文書,AB:喃文書,AC:重抄或重印中國書,VH:漢文書,VN:喃文書,MF:微捲。若就藏書編號來看,似有若干原屬「中國重抄重印本」卻被遺漏了,如《一夕話》(AC.551)等。不過,以上那些被列為「中國重抄重印本」的小說作品,難道全部都是中國古代小說嗎?本文發現其中有的事實上是越南漢文小說才對。

在越南,漢喃研究院並非收藏中國古籍的指定單位。不過,該院所藏的中國重抄重印本小說,自有一其版本文獻的特殊價值。在越南還沒公開中國古籍藏書目錄之前,漢喃研究院所藏的中國重抄重印本小說,仍是我們在越南尋訪中國古代小說文獻的重要憑藉。

關鍵詞: 越南 漢喃研究院 中國 重抄重印 小說

孤傲深隱與曖昧激情――試論《紅樓夢》和楊牧的〈妙玉坐禪〉 | Isolation, Profondity, Obscurity and Passion:The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and Yang-Mu’s Miao-Yu’s Meditation

「妙玉坐禪」是《紅樓夢》極重要的關目。「欲潔何曾潔,云空未必空」的妙玉,其存在僵局乃緣自迫切世界和超越世界的尷尬衝突,反覆糾纏,往往示現為:有限肉身之陷溺下墜與無窮悲願之幻滅空無。「坐禪」實為渴望「超越」的行動,可是當透過重重修鍊也無法驅袚所謂的「魔障」時,反倒造成更大的齷齪感。

《紅樓夢》以「入空門帶髮修行」的矛盾形象摹寫妙玉,她的孤傲、詭誕、好高、過潔,徒然反襯其一再身心不同步的斷裂之苦,保護卻同時拘押她的「櫳翠庵」,自然也可視為俗世兒女的禮法象徵。走火入魔以致遭劫的「終限泥淖」,當不僅是事與願違的表層反諷,極可能是聖俗和善惡、上升與下墜,同源共生的永恆預告。僵局,是無法回歸的永劫之旅?抑是脫困必經之路?

整個「妙玉事件」,透過藝術技巧的「時空距離化」,已經過濾掉其中可怖戰慄的質素,越過寫實的層次,蒸餾出美與暗示的象喻。歷來《紅樓夢》的讀者對書中關妙玉的情節,都很熟悉,也由於這樣普遍的熟悉感,使我們在重新討論它時,感情的激動會較讓位於心智的沉思,但並不意謂後者得以凌駕或取代前者。當楊牧(1940-)運用前人已有的「妙玉坐禪」的素材「改寫」成詩篇時,最富美學價值所在的是:內容沉沒下去,形式浮現出來。

歷來論者對「妙玉」的關注並不多,遠不及釵黛之流;此一看似邊緣性的角色,其「坐禪」前後的身心異化,與及相伴衍生的普世性議題,其實仍然還有值得論述的空間。問世於十八世紀的《紅樓夢》,與成篇於1985年的楊牧的〈妙玉坐禪〉,兩者應有歷史語境的先後關係,但又不止於「先後傳承」的關係,必然還相互衍繹。本文嘗試以詩美學的角度,考索其中傳承與變異的軌跡;並間採德勒茲(Deleuze,Gilles1925~1995)「游牧精神」的的觀點,以期提出一個新的思考面向,關懷生命「慾望」流竄的本質。

關鍵詞: 紅樓夢 妙玉坐禪 楊牧 詩美學 德勒茲

重省五○年代台灣文學史的詮釋問題――一個奠基於「場域」的思考 | Modern Taiwanese Literary History of the 1950's Re-critiqued

本文重省五○年代的文學趨勢,對反共文學/論述作為五○年代的單一現象提出質疑。本文引用期刊所作的論證,延伸到一九五○以前;引用一九五○以後的期刊,數量、性質都較前人多面、詳盡。思考終戰前後的文學環境如何翻轉到五○年代?此一翻轉始於何時?翻轉以後的台灣文學場域事實上呈女性文學、現代主義文學的多元性分劃。由是,本文進一步討論:如果反共懷鄉,非五○年代的唯一的創作潮流,這樣的刻板印象(stereotype)是如何形成的?又何以能佔領文學史論述?那個背後的力量是什麼?這幾個問題自成系列。考察在文學的內緣因素外,同時涉文學歷史複雜的脈絡,以及政治經濟等動力如何作用於文學生產的領域。本文提出布迪厄(Pierre Bourdieu,1930〜2002)「場域」的概念,作為論述思考的徑路。單一的文化資本在無法佔領場域的所有空間,本文也運用雷蒙.威廉斯(Raymond Williams)的「主導文化」、「另類文化」、「反對文化」的概念,來分析場域的分配過程。

關鍵詞: 反共文學/論述 五○年代 女性文學 現代主義文學 台灣文學 場域